万千火种正燎原
——浙江“千万工程”经验向外输出新观察
发稿时间:2026-07-21 10:55:00 来源: 农民日报
近几年,有个现象颇具意思:随着农村集体经济经理人队伍在浙江茁壮成长,聚成一团火,如今开始散作“满天星”,分赴大江南北安营扎寨,成为浙江“千万工程”经验系统向外输出的新奇军。那么,他们带出去的是何种路径,有哪些心得体会?最近,记者就此与几位农村集体经济经理人展开了一场对话。
面向市场找未来,谁来干?
从2023年起,浙江持续推进农村集体经济经理人培养,先后招录了4批共1000名学员。成效有目共睹,许多学员在乡村运营舞台上广施拳脚。他们中,有村“两委”干部、有返乡入乡青年,还有来自天南海北的英雄豪杰,经过一年培训,不仅获益匪浅,更关键有了“朋友圈”。正是这种氛围感和托举力,让大家告别孤军奋战。
因此,培训结业并不散伙,平日里彼此经常互通有无、切磋经验,感情很是深厚。发起该培训的单位之一就是浙江省乡村建设促进会(以下简称“浙江乡促会”),具体经费由浙江省农业农村厅和腾讯公司共同承担。这些年,全国各地来浙江学习“千万工程”经验的考察团络绎不绝,但看完后,怎么干、谁来干,成了亟待破解的课题。
浙江乡促会研究员周卫庆认为,“千万工程”的经验输出,既不能是简单的政治行为,也不能是机械的照搬照抄,光靠政府一头热,注定难以为继,一定要有面向市场且可持续的转化系统。人才无疑是第一资源,浙江乡促会作为社团组织,恰好可发挥桥梁作用,一方面对外精准输出培养的农村集体经济经理人;另一方面集聚各类资源,为他们大显身手赋能助力。
因此,浙江乡促会相继成立规划设计等多个专委会,不断健全服务体系,为农村集体经济经理人提供平台支撑和资源整合。与此同时,精准链接各地抛来的需求,推动他们“走出去”“干得好”。当然,乡促会“扛大旗”,具体落地还得有市场主体,于是在2023年,浙江千村运营有限公司宣告成立,一切水到渠成。
在浙江乡促会首任会长顾益康看来,借助农村集体经济经理人队伍的输出,尤其是乡促会这一平台,很好地解决了“谁来干”的现实课题,有利于各地因地制宜学习运用“千万工程”经验蕴含的理念方法,同时把村庄经营、片区组团、市场主体等充分融合,系统化激活资源资产,实现强村富民。
从单兵突进到系统集成
这几年,运营前置的理念在乡村渐成共识。正是带着这一需求,外省求贤若渴赴浙纳才,农村集体经济经理人由此接招远征。王航倩早先在浙江德清县东衡村担当乡村运营,去年只身来到广东潮州市潮安区浮洋镇大吴村,重新出发,挑战也很直接。当时,由昔日废旧幼儿园改造而来的大吴会客厅业已走红,可光有流量,不具留量,她的首要职责就是创造场景留住消费。
“乡村运营不是简单复制粘贴,而是在浙江的‘方法论’里注入地方灵魂。”王航倩从建立与村民的信任开始,经常上午和大家聊家常,下午与浙江后方团队聊策划,晚上再与自己的小团队聊落地。循序渐进中,团队潜移默化融入,一系列业态也接踵而至。
同样南下千里之外的,还有另一名女将高兵夏,执掌广东乐昌市北乡镇的整镇运营。该镇区位优势显著,坐拥马蹄、香芋等众多“土特产”,可就是不温不火。高兵夏接棒后,先摸家底,再推品牌。过去,这里“冬挖马蹄,春种香芋”单一循环,如今“四季有景、月月有活动”,主题明确、定位清晰,闲置校舍成了民宿综合体,原生香樟林里盘出了青年营地,旧厂房华丽变身“圩镇客厅”。
有了专业运营,发展势头顿起。短短一年,北乡镇已招引11个项目,总投资达2亿元。而最具突破性的当数分配制度的设计:由强镇富村公司与韶关市农潮儿运营管理有限公司联合成立韶关市风物北乡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作为实体,初期实行“2∶8”股权配比,约定两年后对调,既保证了前期专业团队的主导权,又确保了后期成果最终回归本土。
两位女将均由浙江千村运营有限公司派往,记者发现,类似情形不在少数。细致观察,农村集体经济经理人带出去的并非单纯一个人、一项政策,或者某个方法,而是“乡村运营+青年入乡+片区组团+强村公司”的系统化解决方案,且不约而同锁定“产业+文脉”这条路径。
比如说来自杭州的徐登朝,去年签下江苏如皋市白蒲镇的整镇运营后,就用“运营前置”的浙江思维,锚定“富硒大米+长寿之乡”两张牌,走出古镇运营的差异化道路。越来越多的实践证明,只有锁定本土产业,再联动文旅融合,方能纲举目张。而在系统集成的理念下,乡村功能也加速从物质形态的农产品供给,走向多元价值的供给。
“运营中台”形成赋能生态圈
情怀固然可贵,可市场从不相信眼泪,这些人远征他乡,最严峻的拷问是:如何赚到钱,怎样活下去。算成本,组建一个乡村运营团队少说几人,各种开支起码三五十万元。可往往,运营很难挣快钱和赚大钱。如何化解这对矛盾?“运营中台”的出现令人眼前一亮,颇具启发意义。
以王航倩为例,不仅要负责大吴村的各项运营事宜,去年7月,广东首个以县域为主体的“乡村运营赋能中心”落地村里,她还得为全区首批13个试点村的运营提供系统性赋能。该中心的职责很清晰:提供县域资源统筹、服务平台搭建、运营标准输出,一体解决乡村运营中“单村弱、片区散、人才缺”等痛点。
长期以来,村集体根本无力承担全链条专业团队的高额人力成本,也难以招到并留住人才。乡村运营商同样很容易赔本赚吆喝,常困顿于“专业团队养不起、零散策划没效果、流量红利难变现、重资产投入高风险”等泥淖,前期只能依赖政府补贴。不能过度依赖政策扶持,关键还得自我“造血”。
面对非标化、专业性强的乡村运营行业痛点,乡信控股创始人黄博伟沉淀出一套低投入、高效能的乡村“运营中台”赋能体系,集中了所有高门槛、高成本的环节,专门承接村里做不了、做不好、养不起的事。过去一年,他与外省数十个村庄达成合作,将浙江乡村运营的先进经验通过中台输出。成立仅3年的公司,去年营收超7000万元,有力验证了“运营中台”的可行性与巨大价值。
这与浙江千村运营公司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其依托的浙江乡促会就类似大后台,而落到地方的县域乡村运营赋能中心则为中台。这一组织变革的最大价值就在于,通过服务标准化、运营专业化、供给规模化,压缩冗余成本、提升服务质效,让乡村运营摆脱补贴依赖,实现市场化的自主“造血”。
最可贵的是,有了“运营中台”,变授人以鱼为授人以渔,既可以在地化培养本土运营人才,也能让镇村干部具备运营思维,多方形成合力。前两年,安徽南陵县组建农村集体经济经理人创投资金池后,就在家发镇设立农村集体经济经理人之家暨乡村运营中心,计划5年内系统性培养100名运营人才。
对于中台的价值,由浙江千村运营公司派往家发镇联三村驻守的王献军深有体会,也尝到了甜头。通过招引而来的一批“新村民”创意点化,联三村50余栋旧宅摇身一变成了各种业态空间,直接为村集体增收达百万元。而令高兵夏颇为自豪的是,通过搭建乡村人才驿站、青创空间等平台,镇里再配套“创业补贴+低息贷款”等政策,外出青年返乡、城中青年入乡,运营如虎添翼,形成良性循环。
从浙江这群农村集体经济经理人的开疆拓土到乡村运营模式的对外输出,从细分赛道精准突围到长期主义深耕乡土,从单枪匹马冲锋陷阵,到中台变革长效“造血”,万千火种正燎原,清晰勾勒出新时代乡村经营的多元图谱,也成了“全国学浙江、到底怎么干”的生动注解。
农民日报全媒体记者 朱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