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中央宣传部、财政部、农业农村部三部门联合印发《推进农家书屋改革提升促进乡村阅读行动方案》(以下简称《方案》)。
《方案》要求:立足“农家”定位,提升“书”的品质,丰富“屋”的功能,浓厚“读”的氛围,不断完善适应农村人口结构变化、满足农民群众阅读需求和顺应信息技术发展潮流的乡村阅读服务体系,提高城乡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水平。
对于熟悉农村的朋友们来说,农家书屋并不陌生。
如果我们将视野拉长,会发现这方小小的空间从2005年便开始试点起步,并在短短7年间在全国各地快速生长,跃升至600449个,几乎覆盖了全国所有具备条件的行政村。
而如果再追根溯源,会发现这背后,是一条走了78年的长路。
78年的接力
农家书屋的“种子”,其实早在1948年的东北解放区就“种”下了。那年冬天,东北新华书店的店员们,抓住冬闲期,背着书刊,跋涉在零下四十摄氏度的冰天雪地,帮农民群众建起了第一批农村图书室。那时的村民们,热切盼望着掌握识字能力。正如歌谣里唱道:“不识字,真作难,不会写,不会算,亲人千里来了信,看来看去不会念。识了字,真正好,会看书,会看报,国家大事能知道,生产技术能提高。”
新中国成立后,伴随扫盲运动轰轰烈烈展开,农村图书室建设随之铺开。1950年,第一届全国出版会议明确提出要“协助工厂、矿山、农村、部队、机关、学校建立图书馆、阅览室、读书会”。到1958年,全国已建起约20万个农村图书室。
这之后,探索也从未停止。从20世纪90年代,原文化扶贫委员会联合原新闻出版署、共青团中央、四川省委宣传部、农民日报社等五家单位发起的“万村书库”工程,到本世纪初的“送书下乡”工程,一代代文化工作者把书送到田间地头。
2005年,农家书屋工程试点启动。2007年原国家新闻出版总署等八部委联合印发《“农家书屋”工程实施意见》,正式在全国实施“农家书屋”工程,并写入当年政府工作报告。2012年,农家书屋全面覆盖全国行政村。
为建设和维护这些书屋,国家也拿出了真金白银。截至2012年,全国累计投入资金180多亿元。此后,中央财政按每年每个书屋2000元的标准给予资金保障。
从东北解放区的第一间农村图书室,到如今遍布全国的农家书屋,78年接力,让书籍不再远离乡村。
“2.0”时代新在哪
如果说1.0时代回答的是“有没有”,那么2.0时代要回答的则是“好不好”:书对不对路、人读不读得进去、书屋怎么能不落灰。
《方案》提出,“要推动农家书屋提质增效”。怎么提质增效?关键要回答三个问题:
读什么?
《方案》要求,“推广‘百姓点单’,构建以农民群众需求为主导的图书补充机制。”中央宣传部有关部门负责同志在答记者问中强调,要“着眼于人、落脚于人,问需于民、问计于民。关注群众真实需要、注重群众实际感受”。
也就是说,书屋里的书,要选大家看得懂、用得上的书。
在哪读?
智能手机普及后,许多人的阅读阵地从纸上搬到了“屏上”。数据显示,我国成年国民数字化阅读方式接触率已从2008年的24.5%增长到2026年的80.8%。
《方案》要求,“推动数字阅读与传统阅读相结合”,“用好‘学习强国’学习平台、云听音频客户端和各级数字图书馆资源,加大优质内容推送力度,方便群众‘一扫即阅’”。
怎么用?
面对部分书屋功能单一、长期闲置的问题,《方案》提出了两种改革方式:“书屋+”和“+书屋”。
“书屋+”,是给运行好的书屋做加法:加大支持力度、拓展功能、举办活动。比如在安徽宿州市泗县,农家书屋与和美乡村直播间正在走向融合。全县174个农家书屋、73个和美乡村直播间已在统筹使用,村民在弹幕里点啥,书屋就配啥。
“+书屋”,则是把利用率不高的书屋“请出来”,融入其他文化空间,进行资源整合。
为了让书屋运转更可持续,《方案》也说了,“鼓励引导社会力量参与乡村阅读”。比如浙江德清县的农家书屋,引入了学校师生、社会工作者等“外援”志愿者来参与管理,探索开放式共建共治。
《方案》还特别强调:要“树立和践行正确政绩观”,“不大拆大建,不搞‘一刀切’,不堆‘盆景’,坚决反对形式主义、官僚主义”。
总之,书屋不是政绩工程,而是民心工程。
农民为啥要读书?
有人可能会问:农民读书干啥?种好地不就行了。非也。
首先,农家书屋是培育文明乡风的精神园地。
读书可获取知识,培养终身学习习惯。当前,科技进步、时代发展日新月异,农民朋友们想搞好种植养殖、用好农机,哪一样离得开学习?
读书可丰盈精神世界。“沂蒙二姐”吕玉霞说:“读书是未发芽的麦种,在脑瓜子里一点一点拱绿芽。”“外卖诗人”王计兵,形容“阅读是我内心的一盏灯”。
这些,正是普通农民群众,在书香浸润与互联网技术赋能的双重作用下所开创的“新大众文艺”气象,他们为乡村播撒下一粒粒文明的种子,推动乡风向美向善。
同时,农家书屋是赓续文化的关键抓手。
临近暑假,很多“神兽”孩子即将回村,他们可以待在哪?
笔者在河南兰考县张庄村看到,村里的桐花书馆常年开放,每天有很多孩子在里面读书、学习。村民也可以在里面纳凉、休憩。
也有许多地方利用农家书屋开办暑期托管班,招募大学生为孩子们辅导作业、开展安全教育,同样是“书屋+”的有效探索。
给孩子一个安静看书学习的地方,让乡村孩子的童年,不再因为缺少公共文化空间而被刷短视频、玩游戏所占据。
也许,他们在书屋里看的那份报纸,那本书籍,会在某个时刻成为打开他们人生的一扇窗;而当这些孩子长大后,定会感喟,家乡曾有一个读书的角落,那将成为他们心中最温柔的一缕乡愁。
此外,农家书屋是城乡融合的内在要求。
方案明确提出,要“提高城乡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水平”。城市有图书馆、有书店、有24小时自习室,农村同样需要阅读空间。
缩小城乡差距,不只是收入差距,更是公共文化服务的差距。深化农家书屋改革,正是要让优质文化资源直达基层。
读书这件事,往小了说,是个人的生活方式。书读百遍,可以知事明理、滋养精神。往大了看,读书更是一个国家和民族的大事。一个热爱阅读的民族,才是有希望的民族。
回望过去的78年,从新中国成立初期的农村图书室,到世纪之交的“万村书库”,再到覆盖全国的农家书屋工程,直至今天三部门联合发文推动的农家书屋改革提升,我们可以看到——为了让农民群众捧起书本、获取知识、改变命运,党和政府迈出的每一步,投入的每一分钱、出台的每一个政策,指向的都是同一个方向:把人民的精神文化需求放在心上,让人民享有更美好的生活。
因此,让农家书屋真正“活”起来吧——这件事,刻不容缓,功在千秋!(杨钰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