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一部乡村微短剧,你也许常看到这样的场景:破旧的老房子里,父亲面目狰狞,冲着女儿大喊“一个丫头片子,读那些破书有什么用”;镜头切换至屋外,有村民盖房越过地界、挤占公共通道,邻居反手挖个臭鱼塘报复。而真正到了农村,你又会看到另一番场景:孩子们凑在一起玩游戏、写作业;雨来了,大伙儿赶紧搭把手帮邻居遮住正晾晒的麦子;村民自家有好吃的,会送给四邻一起分享……两种截然不同的观感,映照出当下部分乡村微短剧靠贬损农村、丑化农民博流量的创作歪路。
不可否认,微短剧、短视频为乡土叙事搭建了全新的传播渠道,让普通乡村和更多农民走进大众视野,具备不可替代的正向价值。在山东省青岛市西海岸新区珠海街道北梁家庄村,80余名村民自发本色出演乡村微短剧,相关剧集全网播放量累计突破10亿次,带动本地樱桃、农家粉等特产热销,走出了一条影视兴农、文化润乡的特色路径。在有关部门引导下,一大批本土创作者用朴素镜头记录乡村真实变迁,也收获了广泛认可。
但与此同时,不能忽视的是,部分丑化乡村的不良短剧正在误导大众认知。点开某短剧平台乡村题材热播榜单剧,失真乱象随处可见。一些剧集台词充斥着“18岁那年,父母要把我卖给村里打死过两个老婆的老光棍”“房子租出去挣钱给弟弟上学用,你去住仓房”等极端刺耳表述。剧情也高度套路化、“狗血”化:留守女孩逆袭反制亲情剥削,弃养女婴预知命运翻盘致富,弱势寡妇遭婆婆逼迫后绝地反击……创作者为提高完播率、博取流量,刻意堆砌冲突、制造打脸爽点,把农村塑造成充满纷争、冷漠算计的负面场域,刻意丑化农民形象。这种流量至上的乱象应高度警惕。
中国农民历来质朴善良、勤劳智慧,他们支援革命、支撑国家工业化起步、守护大国粮仓、参与现代化建设,在党和政府的带领下靠自己的双手摆脱贫困,在乡村上演着很多奋进向善的感人故事,这是不容歪曲的客观事实,更是乡村现实的主流。然而,随着城镇化进程不断加快,不少人久居城市、鲜有机会走进乡村,依靠屏幕中的剧集和短视频来构建对农村、农民的认知。而猎奇冲突类的短剧中,正能量的乡村图景却鲜有呈现。用户长期碎片化、沉浸式观看失真剧情,很容易将虚构的极端矛盾等同于乡村现实,固化对农村、农民的负面刻板印象,造成认知偏差,严重割裂城乡之间的理解与共情。
为何这类贬损农村、丑化农民的短剧能够持续收割流量?背后存在多重诱因。其一,“爱看热闹”是人之常情。相较于传统影视作品,微短剧密集制造情绪爽点、节奏快、反转多,吸引用户持续追剧。其二,微短剧创作门槛低。不少短剧来自工业化批量复刻的模板,甚至借助人工智能快速生成剧本,创作者不需要下乡,仅凭主观臆断就能编造故事。其三,平台算法机制的内容分发权重存在偏向,优先推送猎奇冲突类剧情,使得这类短剧曝光量越堆越高。观众的注意力和时间是有限的,当失真短剧持续抢占流量赛道,那些扎根乡土的优质内容的传播空间必然被挤压。
看似简单的流量牟利行为,却能产生深层危害。身处乡村的农民看到自身群体被丑化,情感和尊严受到伤害,建设乡村的积极性也会受挫。对行业发展而言,跟风模仿会形成“破窗效应”,当违背常识、挑战底线的剧情成为流量密码,网络文艺审美水准势必被拉低,社会公序良俗极易被损害。从长远来看,这些微短剧和此前饱受批评的“伪苦难摆拍”“直播间伪助农”如出一辙,本质上都是把农村、农民当成博取流量的叙事道具,是典型的消费乡村、消费农民的行为,这与乡村文化振兴目标背道而驰,也不利于凝聚全社会支持农业农村发展的共识。
创作源于生活。真正的好作品,不回避乡村客观存在的矛盾,但一定是建立在真实真情的基础上。文艺创作绝不能悬浮、脱离实际、主观臆断,更不能以偏概全、刻意放大阴暗面,为博流量凭空制造极端冲突。它应该植根泥土和大地,贴近农村日常,表达农民心声,也只有这样,才能创作出有生命力的好作品。
乡土创作的根脉在农村,农民是乡村故事最有话语权的主角。平台要优化算法推荐机制,加大优质内容流量扶持,从严管控刻意丑化农村、农民的违规账号;监管部门应完善涉农题材审核标准,通过资源倾斜激励乡村写实题材短剧产出;创作者更需要主动摒弃“冲突至上”的速成套路,把叙事主动权交还农民,邀请村民参与剧本打磨、实景演绎。
乡村有细碎烦恼,更有烟火温情与奋进希望。敬畏乡土真实、用心用情讲述乡土故事,乡村微短剧才能真正成为赋能乡村、赋美乡村的有力传播载体。(赵新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