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汶川县漩口镇瓦窑村长助理　成秋

作者（右一）在四川地震灾区采访

　　前言：我是通过四川省人事部门考试（笔试省前十名）进入汶川漩口镇的“一村一大”。记得临行前父亲说过，“村官”的工作就是跟农民打交道，就是在农　村跑“田坎”，要沉得下去，融入农村，才能把工作干好。到目前为止，干得怎么样不敢说，最不好意思谈的，我曾向成都市彩虹电热毯有限公司刘董事长、曹董事下跪，给村民要来两百多床电热毯的捐赠。个人的能力是有限的，还需要整个村委会班子的鼎力支持和配合。

　　菜鸟赛季：像安迪般的自我救赎

　　2009年春节，我在成都市数码广场底楼神舟专卖金牌店，买了一款优雅Q130B牌、型号为EJ110的笔记本电脑。我们在农村工作或许欠缺很多，但我们最不缺的就是吃苦头精神。天天“白＋黑”，周周“二＋五”。每天早晨八点上班，晚上6：30下班，在村委会办公室常常值守至十一、二点，我用自己买的电脑为村民办事。

　　2009年4月中下旬，5月17日、24日、29日、30日、31日，6月1日利用7个节假日，我给村上修大桥、建堡坎七天七夜。31日下午，一不小心摔了一跤，差点跌下二米多高的石岸，还好，只右手肘蹭破了皮三、四平方厘米，鲜血直流，裤子上、衣服上全是泥，绊得我全身疼。当时刘本兴村长看了直怜惜。回到晚上值班的工棚，先用中山市桂琴医生留下的碘酒，再加点消炎治创伤药，用白纱布简单包裹结实，接着又继续推车。推完车，又去　扛50公斤重的水泥包，肩压痛了，没力身体搞垮了，抱在胸前顶着走；几天挑灰桶，双肩弄红肿了，皮破了，用药用酒精去陈肤，再用洗脸帕热开水热敷，第二天又凭一股蛮劲接着干。但还是不断提醒自己，当初选择这条道路，就意味着要吃别人不能吃的苦。记得自己曾经归纳总结过，汉族人不流汗，算什么汉人？是啊，汉族人就要在藏、羌民族面前，证明自己是一个奖勤罚懒、吃苦耐劳、坚持不懈、奋斗不止、勇于奉献、敢于担当负责的先进民族。

　　夜色深了，在房东徐光群大娘吃完饭回到工地的帐篷，披星戴月地巡逻归来，第一件事就是洗脸。镜前一照，眼前的我象非洲黑人，象世外野人，象疯子，更象猩猩，唯独不象我自己。除了两只眼睛是亮的，其余面目一塌糊涂，尽是水泥灰，连牙齿都是沙，几大盆水也洗不干净。

　　夜深人静，清新的空气和满山的野果、树木的醇香笼罩着我，各色的野花有不同的香味，遇到下雨过后，那味道就更浓了。从化学学院书本上学到什么是负氧离子，试　验室也制取过O3气体，原来大量的、高浓度的O3的感觉是沁人肺腑的清香。山里的放羊娃从来不感冒、从来不生病，是天天在空气中呼吸中草药啊！

　　不过，经过这七天的泥泞、艰险与欢乐，折腾之后，我这辈子都忘不掉这一路的经历，是记忆，是乐趣，更是财富。所以，认真沿着这条路走下去，一切都会好起来……

　　2008年11月下旬，我和气象局下派干部岳云萍股长、驻村干部饶若龙走村串户，调查、解决农户安全越冬情况，并填写温情暖冬卡，连续五天从早晨7点半到晚上7点多，每天脚都走肿了，回家用热开水烫，第二天才得以恢复脚力。

　　和小麻溪村的潘元副书记一起比填报表、暖冬卡，曾工作到凌晨一点多。同甘共苦完毕，兄弟俩抬头相视一笑，情深意味长。

　　就是一个人：还是要战斗

　　一个人做两份工。2009年6月26日，从甘孜州康定公务员招考面试回来，我所住的组合屋板房大部分已拆，众多邻居已搬走，只剩下我一家板房孤零零　立着。我将住哪里呢？我迅速向村长、镇长汇报，由漩口镇原镇长王宇协商安排，我暂借宿新落成的漩口镇水厂。从此每天早晚，我开始义务为水厂扫地、冲地、拖　地以及做其他清洁工的工作，日日如此，坚持不懈；7月12日，中山市自来水公用公司的林技术员来筹备水厂建设化验室。先是对水厂办公楼二厅进行装修，我帮　助调和水泥沙浆、搬砖、搬运其他建筑材料；室内装璜好了，我和林工、水厂员工李俊等把新运来的化验室仪器、药品、设备从货车上搬下来一一抬上楼去，花了三　个通宵，把各种各样货物拆除包装、清洁干净、摆放到位，整个比都江堰市水厂还先进的试验室就崭新地呈现在我们眼前。7月18日清晨，东方已发白，身心虽很　累很疲倦，但看着自己工作过的地方已是焕然一新，就觉得心底有青橄榄的味道，苦中有乐、回味有点甜。

　　电影《肖申克的救赎》里男二号瑞德说：“希望　是很危险的，它会让你发疯。在这种地方，千万不要有这样念头。”的确如此，即使是夏季，汶川夜里常常大雨滂沱，绵绵延续至白天变得如丝如缕。在漩口工地的　烂泥窖里，我们是“把天晴的渴望交给了上帝，把双脚和身体交给了大地。”晴日又无水浇灌菜地，大风过后，黄沙四起，尤其公路之上直冲七八米高的坎上店家　（下雨又变成泥泞路，汪洋一片，污水乱溅，见图）。发现这里的老天有如此怪脾气，从此我的办公室里就多了三双鞋：解放军黄胶鞋，黑色长水筒靴，运动登山跑　鞋。黄胶鞋是走菜地田坎的，水筒靴是雨后走烂泥路的，运动跑鞋则是爬崖登峰上山岗的。

　　长年被高山上的阳光烘烤，很多汶川人又黑又瘦，手像砂纸般粗糙、有力而干裂。我们外来援建者起初在建筑工地上“灰头土脸的”，继而在太阳照射下皮肤变得黝黑，等到晒成一身古铜色，我们也就真正成了一名漩口人。

　　“昨晚夜色澄朗，在住宅前观望静坐。天山无际，白云苍狗，变幻无常，遥念故乡，深感亲人离别之苦。”我在板房还曾写道：“大寐谁先觉，平生我自知；板房冷睡　哭，窗外日迟迟。”虽然孤独，但也有快乐工作着的时候。2008年10月1日我考察高山地震受损情况，从小路登上了海拔2800多米的宝莲山莲池寺，观赏　到了一场最壮观的日出（瓦窑岗村平均海拔1000米以上）。那湛蓝纯净的天空，火红的朝霞，托起那轮红日来，在多雨的漩口镇甚为难得。秋天，满山的枫红、金黄、墨绿，那幅壮丽的画卷，让人激动，心旷神怡，让你重新回归热爱生活的激情。

　　有没有一种文字，能让我在他乡找到故乡？